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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佰林律师

       杨佰林律师,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刑事部主任,上海市律师协会刑事业务研究委员会委员,上海山东商会法律顾问团团长。律师执业十八年,主攻经济犯罪、职务犯罪、金融证券领域犯罪的刑事辩护,承办过力拓案、安徽兴邦集资诈骗37亿案、武汉东风汽车公司挪用一亿元社保资金案、无锡国土局正副局长受贿案等社会广泛关注的大案要案,是国内经济犯罪领域的资深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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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呼格冤案”到“无肉的鱼在游动”【杨佰林】


    【按】 新华网1215日电  1215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对呼格吉勒图故意杀人、流氓罪一案作出再审判决,并向申诉人、辩护人、检察机关送达了再审判决书,宣告原审被告人呼格吉勒图无罪。

                

2013年以来,走上网络的多个冤案一再触及人们的灵魂,冤案自古就有,也多是发生在人命案中,本朝发生的多起冤案也无一例外,全部是命案,并且几乎是一个模式:或者是死者归来;或者是另有(聂树斌案)王书金在法庭上大喊“人就是我杀的”。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不是命案的刑事案件,又会有多少冤假错案,并且可以相信,不是命案的刑事冤假错案会存在一个庞大的“黑数”,它们没有“亡者归来”的机会,也不会另有他人站出来坦承刑事责任,这部分冤假错案也就永远没有洗冤的机会了,这不是耸人听闻。

导致冤假错案发生的根源——-刑讯逼供,在这被曝光的一起起冤案中,一再露出狰狞面目,没有刑讯逼供就不会有冤假错案的发生,但解决冤假错案的问题,远不仅是杜绝刑讯逼供这么简单,其根源仍在于人权问题,仍在于人权有没有得到尊重和保障,仍在于法治理念的普及。我国宪法、刑法、刑事诉讼法一致规定了未经人民法院判决,任何人不得认定为有罪。而在刑事案件中,因为涉嫌犯罪,因为被怀疑犯罪,公安、纪委、检察院为“突破”案件所使用的暴力取证手段,却一再见之于报端,令人发指的封建社会里也使用的手段也不少见。

笔者正在办理的武汉市一起诈骗东风汽车公司社保资金一亿元的犯罪案件中,涉案犯罪嫌疑人在到案之后的76夜中不让睡觉,每天只给睡两个小时,十余人的检察院办案团队,两人一组,分五组,采取连轴转的方式,目的是为了取得理想的口供,一直到犯罪嫌疑人按照办案人员的思路“供述”了犯罪行为,才得以作罢,才在第7天的当天采取了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之前的6天中无任何法律手续,为非法羁押。在这逼取口供的76夜中,我的当事人有一次问办案人员:“怎么你们办公室的墙上光是些没有肉的鱼在游动”,明明是在检察院的审讯室里,他却看到了仅有鱼骨头的鱼在游。甚至,有一次在签字时,他将武汉市的小吃“热干面”作为签名,被办案人员发现后,重新划掉后重签。

在出现幻觉,在看到了办公室有鱼骨头在游动,在以“热干面”作签名的情况下,办案人员、侦查机关再让当事人签字还有什么意义?犯罪嫌疑人能明白签了哪些字吗?又能明白签了多少份字吗?这样的笔录还有什么意义?

下面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非法证据排除的技术问题,这个问题目前在立法及司法解释中缺乏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却大量涉及,大量存在,即在刑讯逼供案件中,先前的笔录中被“制作”出来的“犯罪事实”,如何在关押到看守所之后的讯问笔录中予以剔除,如何认定刑讯逼供的延续性,如何判断刑讯逼供威胁性(威胁行为)的延续阶段(时间点),如何认定和排除在已经不存在具体刑讯逼供条件之下的口供中所包含的案件事实的非法性。

发生这种情况,或者是由于先前的笔录中已经作了供述,自己也已经签名,甚至在笔录中曾作过修改,或者是由于办案人员在看守所提审过程中继续以威胁性语言进行威胁,但不管如何,犯罪嫌疑人的口供没有变化,在没有刑讯逼供的环境中作了与之前同样的供述。除存在真实犯罪的案件之外,此时的有罪供述无疑是以此前刑讯逼供的威胁为基础的,虽然没有具体的体罚或变相刑讯逼供了,但简单地说,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搞怕了”,这种害怕是深骨入髓的,对此,“箠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是十分生动形象的具体写照。我国目前所发生的多起人命冤案,在人被关押到看守所之后,办案机关也均是到看守所进行提审并重新制作笔录的,然而,这些犯罪嫌疑人没有翻供,都作了同样的供述。犯罪嫌疑人在已经没有刑讯逼供的环境下为什么不敢翻供,为什么继续先前的供述,这里面的原因可能比较复杂,但无论如何复杂,一个又一个冤案就是如此诞生的。

排除刑讯逼供所录制的口供中,被继承下来的案件核心事实的非法性,是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中的一个亟需解决的难点问题,这个问题,需要理论探讨,更需要引起最高法、最高检的充分注意。

上述武汉案件,目前正在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过程中。

                                    二○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信息发布时间:2014-12-15 17:48:39 浏览: